深夜末班车

傅一河

深夜。公交113路，末班车驶过空旷的街道，万家灯火重重叠叠，半车乘客昏昏沉沉。我，身倦，心平。

在深夜回家，在过去我以为是生活的苦，而当下我感到充实而满足。实打实地，予他人以价值、予社会以财富，于当下，我享受这一种难得的幸福。也许对此，每天不离开家的人不屑一顾。我心灿烂如灯火。

清晨，城市如拧开的水龙头。

沙坪坝三峡广场，红绿灯开闸，学生如川，汹涌澎湃。几十所培训学校盯着几所订尖名校，围之如围城，特别是几所气派堂皇的培训学校，门庭若市。我，日行其间夜出其里……

我从来不点外卖，也不在外面吃小面——妻每天为我带饭。人间最细碎的温暖，不过是“洗手煮羹汤”。我大碗吃饭，饭碗尖尖；大块吃肉，肉肥得流油。以油钱，换铜钱。

钱可以养家，可以买中意的衣服，可以让孩子上更好的培训班，可以自己开车登山，可以带孩子出国旅行……

当下谁最苦？一个要考重点高中，一个要考“985”。读职高不如送外卖。全国已经有百分之几十的大学生、硕士生在送外卖。“烟草院士”、“白酒院士”算什么高科技？连“跪着的秦桧都站起来了”。“两个大逃亡”（有钱人移民同时把钱移走了），一个“大危机”（由老百姓来买单），谁奈其何？

众生皆苦。这句悲天悯人的话，很多人都说过，听着好似沉重，实则轻飘无力。2020的萧条难以复苏，2021挣扎的人们深有体会：这个世上没有从天而降的英雄，只有挺身而出的凡人。

所以今天，我对一切勤勤恳恳、兢兢业业、任劳任怨的人——不分昼夜的环卫工、外卖哥，卖菜的，摆摊的，作业做到11点才上床的中小学生们，抱着深深的敬意。他们在，尊严在，生机在，活力在。牢骚与怨恨，顶个屁用！

课是上不尽的，钱也是挣不完的，身体永远是自己的。身体很贵，不要浪费。末班车，准时而安稳。